回顧金融危機|1997亞洲金融風暴 港府與索羅斯的世紀對決

1997年,一場席捲亞洲的金融危機從泰國開始爆發,迅速蔓延至馬來西亞、韓國等地,最終波及香港這個國際金融中心,被坊間稱為「金融風暴」。本文一步步回溯金融風暴是如何由匯率危機開始,透過資本流動、投資者信心崩潰,骨牌效應下迅速演變成金融及經濟災難,以及當中以索羅斯為首的國際炒家角色。

1997金融風暴的起點:泰銖崩盤

1997年7月2日,泰國政府宣布放棄與美元掛鉤的固定匯率制度,實行自由浮動匯率,而泰銖兌美元匯價在短時間內暴跌,從風暴前的約25泰銖兌1美元,跌至1998年初的50泰銖兌1美元以上,貶值幅度超過50%。外界通常視之為亞洲金融風暴正式爆發的起點。

泰國經濟在九十年代初期高速增長,1990至1995年間GDP年均增長達9.1%。為支持高速發展,泰國政府放開資本管制,大量外資湧入房地產和股市,形成嚴重的資產泡沫。當資產泡沫破裂時,外資迅速撤離,泰國的外匯儲備在短短數月內耗盡,最終被迫放棄固定匯率。

火燒連環船:危機席捲亞洲多國

泰銖崩盤後,投資者開始恐慌,馬來西亞、印尼、菲律賓、南韓等多國貨幣相繼急跌,不少企業及銀行因為持有大量美元債務而陷入違約風險。當中印尼是受創最嚴重的國家之一。印尼盾兌美元從1997年中的約2,400盾兌1美元,暴跌至1998年初的17,000盾兌1美元,貶值幅度高達85%。經濟崩潰引發社會動盪,最終導致執政32年的總統蘇哈托下台。

多國不得不向國際貨幣基金組織(IMF)求援,例如韓國就向包括IMF在內的機構合計申請580億美元的緊急貸款,但獲取救助資金的代價是需承諾緊縮政策,令亞洲多國的新興經濟體在短時間內出現深度衰退、失業飆升,社會矛盾加劇。

炒家狙擊港元:香港聯繫匯率保衛戰

1997亞洲金融風暴期間,大型對沖基金集中沽空亞洲貨幣,同時在部分市場(包括香港)配合沽空股票及期貨,賭匯率崩潰、股市暴跌,成功賺到以十億美元計利潤,當中量子基金(Quantum Fund)創辦人索羅斯(George Soros)屬領軍人物。

索羅斯最為人津津樂道的戰績是1992年狙擊英鎊。當時索羅斯認為英鎊被高估,動用約100億美元沽空英鎊,而英國政府被迫將利率從10%大幅提高至15%,並動用外匯儲備購入英鎊,但仍無法阻止英鎊暴跌。最終英國宣布英鎊自由浮動,索羅斯則在這一役中獲利超過10億美元,被譽為「擊垮英國央行的人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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索羅斯1997年狙擊泰銖獲厚利

當時國際炒家的主要操作模式是針對採用固定/半固定匯率的貨幣進行狙擊,例如泰銖、令吉等貨幣當時與美元掛鉤。這些國家經常賬赤字大、短期外債高企、外匯儲備不足,相對容易得手。

在實際操作層面,索羅斯旗下資金透過遠期合約大量做空泰銖,舉例以約10億美元換入約540億泰銖,再透過合約鎖定日後以每1美元兌26泰銖的匯價兌換回美元。

當泰國在7月2日被迫放棄盯住美元後,泰銖由約每1美元兌25泰銖急跌至1998年初約54泰銖,即匯價大概「腰斬」,而上述炒家在現貨市場再用540億泰銖換返約10億美元,同時按遠期合約收取按26泰銖兌1美元計算的貨幣差額,實際回籠約20億美元,回報接近「翻倍」。

事後坊間估計索羅斯相關資金在整個東南亞金融危機中,透過做空泰銖、令吉等多隻貨幣,合共大約賺取20億美元級別利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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炒家「雙邊狙擊」香港股市匯市

國際炒家採用「雙邊操控」策略,同時在外匯市場、股市和期貨市場對發動攻擊。他們首先在恒生指數期貨市場累積大量淡倉,然後大手拋售港元,迫使香港金融管理局(金管局)為維持聯繫匯率而加息,而高利率會打擊恒生指數下跌,炒家便可從期指淡倉中獲取利潤。

1997年10月23日被稱為「黑色星期四」,隔夜港元銀行同業拆息(Overnight HIBOR)一度急升至接近300厘。金管局總裁任志剛後來回憶,這是聯繫匯率制度設計的自動調節機制:當港元被大量沽售時,銀行體系總結餘減少,利率自動上升,令借港元沽空的成本變得極高,從而阻止投機活動。

雖然高利率能擊退炒家在匯市的攻勢,但也會打擊香港經濟及股市。1997年10月20日至28日短短數日內,恆生指數從約13,500點暴跌至10,000點以下,跌幅超過23%。10月28日單日更暴跌逾13%,創下當時歷史最大單日跌幅。股市崩盤引發財富效應逆轉,消費意願低迷,企業紛紛裁員減薪。

1998年香港政府「打大鱷」

1998年初,香港著名投資銀行百富勤因持有大量印尼債券而清盤,恒指「山泥傾瀉式」下跌,至6月份曾低見6,660點,對比1997年8月的高位約1.6萬點下跌近60%;樓市也同樣崩盤,樓價從1997年第三季的高峰,在12個月內急跌約五成。

到8月份,時任財政司司長曾蔭權、金管局總裁任志剛及財經事務局局長許仕仁「三劍客」決定動用外匯基金入市。在8月14日,港府正式宣布干預股市和期市,在10個交易日中動用約1,181億港元,大手吸納33隻恒指成分股及期指合約。

香港政府史無前例的入市干預,加上香港擁有龐大的外匯儲備(當時約820億美元),在8月份恒生期貨指數的結算日,恒生指數最終高收在7,800點以上、期指以7,851點結算,令炒家事先高位沽空的合約無法如數套現。

坊間稱上述的托市行動為「打大鱷」(鱷意指對沖基金),而在國際結算銀行一份文件指,多數對沖基金在亞洲危機中「被錯配方向」(wrong-footed),包括在香港市場的操作最終錄得損失,連索羅斯本人在金融風暴後亦承認在部分亞洲市場「估錯方向」,而非全面大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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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融風暴對香港的影響

經濟衰退 失業率急升

亞洲金融風暴對香港經濟造成了沉重打擊。1998年香港實質本地生產總值(GDP)錄得約5.5%的負增長,是37年來最差;失業率從1997年的2.1%全民就業水平上升至1998年底的5.9%,超過19萬人失業。

樓市負資產遍地

樓市和股市的財富蒸發更是驚人。1997至2002年間,香港樓市和股市總市值損失數以萬億港元計,比同期香港GDP還多。單是1998年內樓價就大跌33%,由於市場憧憬樓價「有升無跌」、高成數按揭普遍,令大量物業在跌市中變成「負資產」,即業主欠銀行的按揭貸款超過物業市值,跳樓、燒炭等輕生個案時有發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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香港金管局在早年的研究中,曾以1997亞洲金融風暴後樓市大幅調整為樣本,量化樓價變動對本港私人消費及整體經濟的影響,結果顯示物業價格急跌透過財富效應與資產負債表效應,令1998年私人消費增長率被拉低約3.5個百分點,而實際私人消費當年大概跌了約7.5%,即約一半跌幅可歸因於樓價相關因素。

盈富基金誕生

綜合金管局及學術研究,金融風暴最終沒有演變成貨幣崩潰有幾大原因:外匯儲備充足、貨幣制度具高度透明與紀律、銀行體系相對穩健、以及1998年非常規「入市」行動。

政府入市後通過金管局外匯基金持有大量藍籌股,佔當時總市值約7%。如果直接在市場拋售,勢必引發新一輪震盪。至1999年11月,政府決定成立盈富基金(Tracker Fund of Hong Kong,代號:2800),將持有的股票以交易所買賣基金(ETF)的形式逐步向市場出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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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融風暴的歷史教訓

1999年第二季開始,香港經濟逐步復甦。2000年,香港本地生產總值實現了10.2%的高增長,標誌著香港走出金融風暴的陰影。國際權威評級機構標準普爾於2000年宣布,將香港三項主權信貸評級調高至亞洲金融危機以前的A+評級。

金融風暴給香港帶來了深刻的歷史教訓。

  • 聯繫匯率制度雖然能維持匯率穩定,但代價是利率波動劇烈,對實體經濟造成衝擊
  • 「熱錢」快進快出,資產泡沫的破滅會引發嚴重的負財富效應,影響消費和投資
  • 在極端情況下,政府適當干預市場是必要的,但必須有明確的退出機制
  • 強大的外匯儲備和穩健的金融監管是抵禦金融危機的重要防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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